移民和高等教育是特朗普政府最常攻击的两个对象。本周宣布的针对中国学生和交流访问者的举措，将这两个议题结合在了一起。
发生了什么？
5月27日，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向美国驻世界各地使领馆发出电报，暂停安排学生签证申请人的面谈：
立即生效：为扩大必须进行的社交媒体筛查和审查做好准备，在发布进一步指引之前，领事部门不得增加任何学生或交流访问者（F、M和J类）签证预约名额……我们预计将在未来几天发布该指引。
次日，鲁比奥在X平台上发帖，宣布撤销中国学生签证的计划：
美国将开始撤销中国学生的签证，包括与中国共产党有关联或在关键领域学习的学生。
国务院的一份新闻声明进一步说明，这些行动将采取“强硬”方式：
在特朗普总统领导下，美国国务院将与国土安全部合作，强力撤销中国学生的签证，包括与中国共产党有关联或在关键领域学习的学生。我们还将修改签证标准，加强对今后所有来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和香港的签证申请的审查。
暂停签证预约意味着什么？
根据国际教育协会和国务院发布的最新《门户开放报告》，2023—2024学年有超过277,000名中国学生在美国高校就读，仅次于印度留学生人数。另有5,600名学生来自香港。
国务院发言人塔米·布鲁斯表示，暂停新增预约是临时措施。她说：“这会有一个终点，而且应该很快。”与此同时，现有预约没有被取消，F、J和M类申请人仍可提交签证申请表。
然而，暂停安排学生和交流访问者签证预约，恰逢每年6月至8月的旺季，届时新生和暑假在国外的学生都会申请赴美签证。在这一高峰期，即使短暂停止预约，也可能导致许多学生延迟入学，甚至无法入学。
国务院从2019年开始收集签证申请人的社交媒体账号，用于审查。国务院尚未解释为什么现在需要暂停预约。
持怀疑态度的观察者可能会联想到特朗普第一届政府的“临时”穆斯林签证禁令。特朗普当时这样解释：
我们必须至少暂时停止，但我们必须阻止人们涌入这个国家，直到我们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我说的是，这是一项临时禁令，特别是针对某些来自某些可怕地方的人——那些地方存在大量恐怖主义……我们必须制止这种情况，直到我们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穆斯林禁令于2017年3月生效，一直持续到拜登总统于2021年1月将其撤销。
暂停预约的措施可能经得起法律挑战。《移民与国籍法》（INA）第212(f)条授权总统在认定入境“将损害美国利益”时，“暂停所有外国人或任何类别外国人以移民或非移民身份入境”。这既是最终获得最高法院支持的穆斯林签证禁令的依据，也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多项新冠疫情签证禁令的依据。
撤销签证政策意味着什么？
我不太愿意把国务院关于撤销中国学生签证的声明称为新“政策”。这些声明过于模糊。它们可能只是表示计划对与中国共产党有关联或在关键领域学习的中国学生“强力”执行现有政策，也可能并非如此。
政府援引间谍活动、窃取商业秘密、窃取技术以及监视在美其他中国人的事件，为审查中国学生和交流访问者辩护。但反对意见也很有力，参见《纽约时报》：特朗普拒发中国学生签证可能如何反噬美国。
与中国共产党有联系的人
根据现行法律，共产党党员及关联人员不得获得永久居民（绿卡）身份。参见INA第212(a)(3)(D)条。但1990年《移民法》取消了对非移民签证（如学生和交流访问者签证）的此项限制。众议院会议报告101-955指出，签发非移民签证“不代表”美国对共产主义的“认可或赞同”，不应“仅仅因为准许其入境可能传递某种信号”而拒签。相反，只有在“准许其入境会产生明确的负面外交政策影响”时，拒发非移民签证才是适当的。
尽管有上述立法改革，特朗普在第一届政府期间仍曾考虑对中国共产党党员及其亲属实施广泛旅行禁令。最终采取的政策，将他们的B1/B2（商务或旅游访问）签证限制为一个月有效、一次入境。
现在，政府撤销签证时面临的一个困难是，他们不知道谁是党员。现行DS-160非移民签证申请表并不向学生和交流访问者签证申请人询问这一问题，也没有显而易见的数据库可供核查某人是否为党员。
关键领域的学生和交流访问者
在第一届政府期间，特朗普于2020年5月29日发布了关于暂停中华人民共和国部分学生和研究人员以非移民身份入境的第10043号公告。该公告暂停部分人员以F（学生）或J（交流访问者）身份入境，但本科学习除外：如果其学习领域会有助于中国的军民融合战略（即任何STEM领域），且与“实施或支持”中国“军民融合战略”的实体具有特定联系，便可能受限。这些联系包括目前或过去在该实体或代表该实体开展研究、接受其资助、目前或过去受雇于该实体，或目前或过去在该实体学习。公告还授权国务院撤销受影响人员的F和J签证。这项公告严重削减了美国大学STEM领域的中国研究生人数。拜登政府保留了该公告。
此外，国务院已经实施跨部门安全审查，旨在排除可能在美国接触具有潜在军事用途的敏感技术、并可能试图非法出口该技术的签证申请人。这是国务院称为“行政处理”的一种审查。有时，等待此类审查完成的时间超过一年。
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政府还希望采取哪些措施，将中国学生和交流访问者排除在关键领域之外。
签证撤销如何运作？
如果签证持有人在美国境外，领事官员可以基于持有人不符合该签证类别资格的理由，酌情随时撤销包括学生签证在内的非移民签证。一般来说，仅仅怀疑不符合签证资格还不够。领事官员必须有充分证据认定持有人不具备资格。参见INA第221(i)条；22 C.F.R.第41.122(a)条；9 FAM 403.11-3(A)。
通常，对于身在美国的个人，国务院撤销其签证只能由签证局筛查、分析与协调办公室进行。参见9 FAM 403.11-3(B)。该办公室仅凭对签证资格的怀疑即可撤销签证，称为“审慎撤销”。参见9 FAM 403.11-5(B)。
签证持有人应收到通知（但未规定具体期限），并有机会说明为何不应撤销签证。其会被要求向领事馆出示签证；如果出示，签证将被盖上“已撤销”印章。如果未到场、无法联系或已经前往美国，领事官员将向运输公司和国土安全部（DHS）发出撤销通知。参见22 C.F.R.第41.122条。签证被撤销的个人通常可以重新申请，并提交补充证据证明其符合资格。
签证撤销会使持有人无法再凭该签证进入美国。但撤销签证并不会自动使已经在美国境内的持有人丧失其身份。
当持有人在入境口岸被告知似乎不符合入境资格，并选择撤回入境申请（即不进入美国而前往其他地方）时，DHS也有权注销其非移民签证。注销通过在签证上加盖粗体“CANCELLED”印章确认。可以向该机构提出复议动议。
无论由国务院还是DHS撤销签证，均不受司法审查。参见INA第221(i)条。
如上所述，INA第212(f)条授权总统“暂停所有外国人或任何类别外国人以移民或非移民身份入境”，这可能使特朗普政府的签证撤销举措免受法院挑战。针对第10043号公告提起的一宗集体诉讼于2023年被驳回。
混乱正是目的
“法治”是指所有人，包括政府，都受到法律约束的制度。它确保法律公平、公开并平等适用于所有人，从而使政府行为可预测并受到限制。法治形成“稳定预期”，意味着个人可以依靠法律指导自己的行为，并了解对自己的要求。
特朗普政府本周发表的模糊且明确“强硬”的声明，是对高等教育和移民更广泛攻击的一部分，有损法治。正在学习中的学生有合理预期，认为自己应当获准完成学业。已参加美国大学入学考试、提出申请并获录取的新生，应当有合理预期能够开始学习。遵守联邦法规管理外国学生和交流访问者项目的大学，有合理预期能够继续开展这些项目。
模糊而强硬的政策是本届政府的标志。例如，终止非移民子女出生公民权的行政命令没有说明这些孩子将获得何种身份，也没有说明如何申请，使准父母不知所措。在最高法院就挑战该行政命令的案件进行口头辩论时，政府首席诉讼律师承认，“联邦官员将不得不设法解决这个问题”。这可能在实际执行中造成混乱。
这种混乱并非偶然。特朗普前顾问史蒂夫·班农曾说：
我们要做的就是淹没整个信息空间。每天抛给他们三件事。他们会咬住其中一件，而我们就把自己的事全做完，砰、砰、砰。这些人永远缓不过来，但我们必须一开始就全速出击。
当政府接连推出如此多具有破坏性的政策时，媒体能报道的、公众能消化的、倡导者能反击的，都有其限度。当民众分心且困惑时，政府便能巩固权力。今天的目标是中国学生和交流访问者，明天特朗普又会找到挑战界限的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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